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義烏市離休干部吳希江:烽火中的白衣戰士

發布時間: 2019-08-16 作者/來源:

吳希江,男,1929年10月出生于山東省沂水縣馬站鄉張家后溝村。1945年3月進入山東省警備四團,1948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。參加革命后,先后任通訊員、衛生員、醫助、軍醫,參加過抗日戰爭、解放戰爭,榮立過三等功兩次、四等功一次,多次獲得中華人民共和國獎章。1955年從部隊轉業到浙江義烏工作,先后擔任過蘇溪衛生院院長、佛堂醫院院長、義烏人民醫院院長、義烏衛生科科長(主持工作)等職務。1984年12月辦理離休手續。

 

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已經70周年了,我作為一名抗戰老兵,從無數次的槍林彈雨中走過來,見證了烽火戰場上的腥風血雨,見證了戰場上生死相依的戰友情義,更看清了日本鬼子丑惡的真實面貌。提起那段出生入死的歲月,70多年前的一切,我仍然歷歷在目、激動萬分。

有點文化的我參加了革命

1929年10月,我出生在山東省沂水縣馬站鄉張家后溝村,我在家中排行老三,上有2個哥哥,加上父母全家5口人。

過去有一句俗語叫做“窮文富武”,意思是說窮人家的孩子讀書上學,富人家的孩子習武強身。練武對體力消耗很大,習武之人飯量也很大,窮人家的孩子都吃不飽飯,哪里還有體力去習武。

我父親吳慶全雖然是個私塾先生,但由于連年戰火,家里的生活還是與鄉親們一樣入不敷出,我上面的兩個哥哥沒有讀過書,是名副其實的睜眼瞎。看到我從小比較機靈,我的父親勒緊褲腰帶為我上學提供方便。當時,我們村子的學校被可惡的日本鬼子燒掉了,父親就教我四書五經,農忙時我與哥哥們一起干活,農閑時父親為我開小灶,教我讀書識字,終于讀完小學。在親人的鼓勵和無私幫助下,我肚子里的墨水越來越多,漸漸地知道了外面的世界,也知道了日寇的燒殺搶掠,心想總有一天要將強盜趕出中國。

后來,日本強盜的鐵蹄踏進了我們美麗的家園,把村里的許多房子拆了修炮樓。慘無人道的日寇干盡了壞事,我和鄉親們一樣,十分憎恨日本鬼子,總想把他們趕盡殺絕,還我美麗家園的那份寧靜。

“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,一家人辛苦一年卻所剩無幾,吃不飽穿不暖,甚至靠吃野菜充饑,冬天一家人生著火過夜。這還不算,國民黨還經常來抓壯丁,都是捆著去的,做牛做馬,要罵就罵、要打就打,很多人因此累死或者被打死。對年輕人來說,當時只有起來反抗才有活路。”

為保衛家園,1945年初,17歲的我與一大批同齡人一起毅然參加了革命,給區委書記當了通訊員。3月份,區委書記推薦我到山東省警備四團(野戰軍序列)參軍,成為抗日武裝的一名小戰士。當年的我又黑又瘦,人還沒有漢陽造步槍高呢,就義無反顧走上了革命道路。

夜行120里路

由于我有點文化,警備四團領導讓我到山東縱隊66師196團衛生隊學習戰地包扎。我肯用心,虛心向老同志學習,想盡辦法向書本學習,逐漸懂得一些人體醫學原理和戰地包扎技巧,整個人各方面進步比較快。

為了爭取戰斗的主動,我們的部隊每天都會更換駐扎地點。即便是在沒情況的時候,每天至少也要走二三十里的路程,夜行軍走上百來里路更是家常便飯。那種累,沒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想象的。為了保密,行軍時不準發出任何聲音,身上要背槍支、米袋、藥箱和背包,加起來至少二三十公斤,一路急走,往往走得上下都濕透,冬天涼風一吹,渾身直發抖。“有時停下來,倒在泥地里,馬上就能睡著,哪怕只睡上5分鐘也好。”

記得一次,我們部隊要急行軍偷襲120里路之外的敵人陣地,上級要求部隊從頭一天的8點鐘開始到第二天的黎明前必須到達,也就是講,在7個小時之內部隊全體人員全副武裝,一定要提前到達,難度還真不小。

我記得很清楚,那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,風雨交加,泥濘的土路像油罐一樣光滑,許多戰友在摔跟頭,但大家爬起來后繼續趕路。那時候年紀輕,容易睡覺,但整個大環境又不允許你停下來好好地睡一覺,所以就強忍著,有時候一邊走一邊掐自己的大腿,剛開始還有一點作用,后來就麻痹了。到了后半夜,我們經常機械地跟著前面的戰友,走著走著,眼睛就閉著睡覺,直到一下子在彎道、缺口等地方摔跟頭了,人才清醒過來,渾身泥濘的我們繼續前進。就這樣,整整走了一夜,大家又饑又冷,沒有怨言、沒人叫苦。到了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我們就提前到達陣地,許多人發現有的人像非洲人,滿臉都是黑黑的泥巴,只有咧嘴一笑牙齒是白白的,而且每個人的腳板都有大大小小的“小鋼炮”。有人曾經統計過,最多的一個人兩只腳板上有20個血泡,更多的是血肉模糊,與鞋底粘在一起,一脫鞋子是鉆心的痛。但我們顧不上疼痛,就立即投入到搶修工事的戰斗中去,沒有一個人叫過苦、喊過累。

比戰士更苦的衛生員

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情形,到現在都很清楚,印象特別深刻。1945年秋天,我們穿著剛剛發的軍服,配合兄弟部隊攻打由日偽軍隊占領的山東青州火車站。

戰斗一打響,埋伏在高坡上的戰士們利用地形地貌向敵人猛烈開火,一下子敵軍死傷了一大片。我們的地方武裝從敵人的側翼發起攻擊,使敵軍腹背受敵、進退不得,只得撤退到火車站的站房里居高臨下負隅頑抗。那時,槍炮聲像我們現在過年時候的鞭炮一樣在四周炸響,子彈像蝗蟲一樣從我們的身邊嗖嗖穿過,在我們眼前打起一股股的塵土,炮彈炸起的泥土天女散花一樣從天而降,滿頭滿腦甚至嘴巴里都是土。好幾次,炮彈炸起的石塊狠狠地砸到我們的頭上,頭上起一個個大包。

戰斗從上午一直持續到傍晚七八點鐘。日軍的裝備非常精良,除了機槍、步槍外,還有一種擲彈筒,能將一顆顆炮彈打到對方的陣地上,功能和迫擊炮差不多。雙方展開了對峙。由于是交通樞紐,青州火車站便成了雙方眼中的“高地”,也成了爭奪的重點。我們全部人員都堅守在這里,日軍連續三次沖鋒都被擊退,戰斗相對激烈,雙方人員均有傷亡。

面對瘋狂恐怖的戰場,說真的剛開始,我挺緊張的,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面,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但看到戰士們的勇敢精神和大無畏的英雄氣概,我的膽子就大了不少,背上急救箱跟著往前沖。那個危險真是無法言語,總之戰士能利用戰壕、地形地貌來躲避,而我們衛生員寧可犧牲自己,也要及時搶救傷員,以保障部隊的戰斗力。

當時,一個比我大4歲與我關系很好的戰友被敵人的炮彈炸得整個肚子都爛了,花花腸子都流了出來,鮮血染紅了軍裝。但他一聲不吭,盡管嘴唇咬破了,直到停止呼吸,還是不喊一聲,真是了不起。后來,我轉業到地方,每一年的清明、冬至,我都到烈士陵園遙遙祭奠我的那些兄弟、我的戰友,我永遠忘不了他們的音容笑貌。那時,戰友的勇敢行為極大地鼓勵了我,哪里有人受傷,我就沖到哪里,怕的念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盡管戰斗很殘酷,戰友們傷亡很大,雖然自己年紀小,但還算機靈,也比較運氣,有一種“初生牛犢不畏虎”的勁頭,每次都能夠有驚無險。最嚴重的一次是一顆子彈穿過左胸,與肺部相差一點點,與死神擦肩而過,傷口到現在還是很清楚,一遇陰雨天就隱隱作痛。

由于我當時個子不大,背著受傷的戰友從陣地撤下來的時候,經常摔跟頭,但為了及時救治戰友,我咬著牙堅持,被大家稱為戰地紅小鬼。最后,敵人大部分被我軍消滅,重要戰略要地青州火車站也被我軍占領,此次戰斗狠狠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,大長了抗日軍民的斗志。

得到救治的日本兵拉響了手榴彈

在那次戰斗中,我還親眼看到了我們戰友的人道主義精神,和鬼子的惡魔本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我想,這就是“正義之師必勝,野蠻之徒必亡”的真理吧。

經過幾次拉鋸戰,我軍占領了陣地,在打掃戰場的時候,我們的戰友發現了一個受重傷的日本兵。他已經奄奄一息,鮮血不斷地往外流,如果不及時搶救,隨時有生命危險。發現這一情況后,一名衛生員趕緊上去為他清理、包扎傷口,并且用擔架將他抬到戰地醫院進行進一步的治療。想不到的是,那個受重傷的日本兵清醒過來之后,看到周圍都是我們的戰士,根本不管當時的情況,更不要說感謝我們的戰友,順手拉響了自己身上的手榴彈。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,我們一個勇敢的衛生員猛撲壓倒在日本兵的身上。一聲巨響,周圍的戰友得救了,可我們年輕的衛生員卻光榮地犧牲了。看著敵人如此恩將仇報,氣得我“嗷、嗷”大叫,從心底里恨透了日本鬼子。后來,我們在為受傷的俘虜清理、包扎傷口之前,一定要對其進行全面的檢查,將其身上的槍支、匕首、手榴彈悉數進行收繳,從而保證雙方的人身安全,防止他們狗急跳墻,大搞“武士道”行徑。

抗日戰爭那些特殊的經歷,是我一生的寶貴財富,也是我這么多年以來努力工作的源泉,更是我教育下一代向上向善的活生生的資料。看到我們的國家繁榮昌盛,我們的生活幸福美滿,我們的事業后繼有人,我感覺,沒有以前的苦,就沒有今天的甜。我們的下一代永遠不能忘記流血犧牲的革命烈士,永遠不能忘記為了新中國奮勇殺敵的革命前輩,永遠不能忘記所有浴血奮戰默默無聞的無名英雄。為了他們,我們必須更加努力,好好生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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